赘婿

愤怒的香蕉

历史军事

武朝末年,岁月峥嵘,天下纷乱,金辽相抗,局势动荡,百年屈辱,终于望见结束的第一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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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 人归古渊 月上空山(上)

赘婿 by 愤怒的香蕉

2019-2-1 17:31

  这场巨大的狂欢待到秦嗣源进入刑部天牢之后方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阴云离开,天晴了,天牢旁边的一处院落旁,阳光在树隙中一道道的洒下来,人影拥挤,臭气和血腥气都在弥漫,宁毅行走期间,拿着一桶水往身上倒。他额角带血,紧抿着双唇,挥开一名会医术的仆从的手。wWW.22ff.com
  “我没事!去给他们看!让他们将身上冲一下,尤其有伤的,不能让秽物沾到伤口!”他走到一边,“其它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先前街道上的巨大混乱里,各种东西乱飞,宁毅身边的这些人虽然拿了木牌乃至盾牌挡着,仍不免受到些伤。伤势有轻有重,但重伤者,就基本是秦家的一些子弟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愤懑者有之,哭泣者有之,宁毅却不能停下来。他迅速地安排着各种事情,待到更多的大夫过来,他才坐到一边,让人给额头上了点药——事实上,相对于战场之上的惨烈,这点皮外小伤,就不算什么了。
  远远的,有路人经过街角,从那边看几眼,并不敢往这边过来。一来看起来太惨,二来很臭。
  不多时,有一名护卫走过来了,他身上已经被水淋得湿透,双目却依旧通红,走到宁毅面前,犹豫了片刻,方才说话:“东家,我等如今做这些事,是为什么?”
  加入竹记的武者,多来自民间,或多或少都曾经历过憋屈的生活,然而眼前的事情。给人的感受就实在不同。习武之人性情相对耿直,平日里就难以忍辱,更何况是在做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后,反被人扔泥泼粪呢。他这话问出来,声音颇高。其余的竹记护卫大多也有这样的想法,最近这段时间,这些人的心里大多可能都萌生过去意,能够留下来,基本是出自对宁毅的尊敬——在竹记这么些日子以后,生计和钱已没有迫切需求了。
  宁毅抿着嘴站起来。众人的话语都小了些,旁边原本就文弱的秦府子弟此时也都打起了精神,有的还在哭着,却将哭声停了下来。
  “你们都想问这个问题。”宁毅的回答倒也简单,“为了里面的两个男人。”
  他指了指天牢那边。平静地说道:“他们做过什么你们知道,今天没有我们,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你们现在有水,有大夫,天牢之中对他们虽然不至于苛刻,但也不是要什么有什么。想一想他们,今日能为了护住他们变成这样。是你们一生的荣幸。”
  他将话说完,又在旁边坐下了,周围众人没有说话。他们只在片刻之后掉过头去,开始做手上的事情。站在旁边的护卫抹了抹脸上的水,转身就走去往一边帮人包扎,脚步和手上都已经坚决了许多。
  这句话在这里给了人奇特的感受,日光渗下来,光像是在升华。有一名受了伤的秦府少年在旁边问道:“那……三爷爷怎么办啊。绍谦伯伯怎么办啊?”
  “我已派人进去打点。”宁毅坐在那儿,安抚道。“没事的。”
  如此过得片刻,道路那边便有一队人过来。是铁天鹰带队,靠得近了,伸手掩住鼻子:“看似忠义,实为奸人党羽。”“民心所向,尔等看到了吗?当奸狗的滋味好吗?”“今日怎么不嚣张打人了,老子的镣铐都带着呢。”他属下的一些捕快本就是老油子,如此这般的挑衅一番。
  有宁毅先前的那番话,众人眼下却平静起来,只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们。唯有祝彪走到铁天鹰面前,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瞪了他片刻,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样的,我可以打十个。”
  “好啊,你我放对,有种便来!”铁天鹰冷笑。
  祝彪吐了一口口水,转身又回去了。
  他的性格已经克制了许多,同时也知道不可能真打起来。京中武者也常有私斗,但铁天鹰作为总捕头,想要私斗基本是被禁的,话撂得太多,也没什么意思。这边稍作处理,待闻人来后,宁毅便与他一同去寻唐恪、李纲等人,让他们对今日的事情做出应对和处理。
  对于秦嗣源会被抹黑,甚至会被游街的可能,宁毅或有心理准备,但一直觉得都还遥远——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不好去想这事——这个时候煽动民众的成本不高,阻挡却太难,宁毅等人要动手预防,只能让刑部配合,尽量秘密的接送秦嗣源来回,但刑部目前在王黼手上,这家伙出了名的无知短视睚眦必报,这次的事情先不说主谋是谁,王黼肯定是在其中参了一脚的。
  但大家都是当官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秦嗣源连还手都没有,大伙儿必然兔死狐悲,李纲、唐恪等人到朝堂上去议论这件事,也有了立足的基础。而就算周喆想要倒秦嗣源,顶多是这次在暗中笑笑,明面上,还是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的。
  寻找了该找的人后,这天晚上回到竹记,仍旧是一大堆要处理的事情,不光是京里的各种问题,密侦司的交割也在大规模的进行,交割的范围已经往外地扩张了很远。这天晚上,京里有很好的月亮。
  同样的一夜,离开汴梁,经大运河往南三百里左右,淮南路亳州附近的淮河支流上,大雨正倾盆而下。
  黑暗间,一艘两层高的楼船正停在河水骤涨的淮河畔,时间已到凌晨了,船上的几个房间还未熄灯。
  房间里,披着外套的年轻妇人正在工作,她归档着大量的资料,感到困时,揉了揉额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开门关门,自船上廊道往下,去厨房拿些吃的,顺便散散步。
  距离楼船数百米外的小树林里,披着蓑衣的一群人正在秘密前进。将楼船纳入视野后,有人朝这边指了指,做了几个手势。
  待暗中潜行到了楼船边,他们才迅速上船,往里面冲去。这时候,楼船中的武者也发现他们了。
  “什么人!停下!”
  “六扇门办案,接手密侦司,我乃总捕宗非晓!尔等不得阻挠——”
  “停下!尔等半夜过来,谁知是否歹人——”
  刀锋在黑夜里碰撞了几下,船舱里有人陆续冲出来。厨房里的年轻妇人扔掉了手中的饼子,开始飞快的往二楼冲!她迅速的回到房间,放下门闩,举目看了看房间里堆着的资料。
  “老板娘,是刑部宗非晓!怎么办?”有人在门外问。
  “拦住他。能拦多久拦多久!”
  一面说着,她一面拖过一个炭盆,往里面倒油,点火。
  秦嗣源下狱之后,密侦司的转手,朝廷那边的主导者是一个叫王崇光的大太监,这人是皇帝办的一个情报机构的首脑——自秦嗣源创办密侦司,搁置之后。周喆受到启发,让王崇光去着手也办个同样的机构,目的并非对外。而是对内监控麾下的朝堂大员。
  周喆的这个想法或许是灵机一动,然而人的才能有高低,秦嗣源能够办密侦司,是因为当初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足够的家底。王崇光只能扯皇帝的虎皮,而且此时太监地位不高。周喆虽然让他办事,但这皇帝在本质上是不相信太监的。譬如王崇光如果敢对某个大臣敲个竹竿,不成之后去周喆那边告状。周喆或许首先就会看透他的想法——如此这般,这个情报组织,最终也只是个发育不良的小衙门,并无实权,到得此时,周喆才将它拿出来,让他接手密侦司的遗产,同时因为人手不多,着刑部调人配合。
  宁毅此时已经做好转手密侦司的想法,大部分事情还是顺利的。只是对于密侦司的事情,苏檀儿也有插手——两人相处日久,思维方式也已经合拍,宁毅着手北面事物时,让苏檀儿代为照管一下南面。苏檀儿的这艘船并不属于密侦司,然而竹记重心转移,宁毅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如今分类的这些资料,与密侦司关系已经不大,但如果被刑部蛮横地查抄走,后果可大可小,宁毅暗中布局,各种生意,见不得光的不少,被拿到了便是把柄。
  宗非晓作为刑部总捕头之一,对于密侦司交割的顺利,直觉的便认为有猫腻,一查二查,发现苏檀儿留在这边,那肯定是在捣鬼了。他倒也是歪打正着,确实是摸到了宁毅的软肋,一进入楼船,他一路冲锋而上。
  房间里,小妇人将资料往炭盆里扔,然而烧得不快,下方的混乱与呼喊传来,她陡然踢倒了炭盆,然后翻倒了门边的一个架子。
  宗非晓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到门外:“开门!出来!”
  “救命啊,走水了——”
  门内传出呼喊之声,宗非晓拔刀一斩,当的一声,门板与里面的门闩竟是铁的。
  “出来,打开门!否则必将法办于你!”宗非晓大喝着,同时两边已经有人冲过来,试图阻止他。
  房间里,小妇人往后退着,将旁边放资料的架子推倒在火里。纸片飞舞着,映红了她的脸,火焰开始往周围舔舐起来,她伸脚将掉在旁边的纸堆也往火里推。
  脸颊上的汗水已经开始渗出来,她盯着房间里的样子,门那边已经开始被烧着了。就这样,她推开了窗户,屋内的热浪陡然往这边一冲,她心中一惊,也来不及多想,朝着外面跳了出去。
  外面暴雨倾盆,河水泛滥肆虐,她跃入水中,被黑暗吞没下去。
  船上有人大叫、呼喊,不多时,便也有人陆续朝河水里跳了下去。
  半艘船都在夜色里烧了起来,许久之后,才被暴雨灭掉……
  四月二十四,汴梁皇城,金銮殿上,对于秦嗣源前一天受到的对待,一群人上书进谏,但由于事情复杂,有一部分人坚持这是民心所向,这一天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但对于提审秦嗣源的押解路线,押解默许可以更改。避免在审判之前,就将老人给折腾死了。
  有李纲、唐恪等人在其中活动,宁毅也艰难运作了一下,这天找了辆马车送老人去大理寺,但之后还是透露了风声。回来的途中,被一群书生堵了一阵,但好在马车坚固,没被人扔出的石头砸烂。
  有二十三那天盛大的锄奸活动后,此时城内士子对于秦嗣源的讨伐热情已经高涨起来。一来这是爱国,二来所有人都会夸耀。因此不少人都等在了路上准备扔点什么,骂点什么。事情的忽然改变令得他们颇不甘心,当天晚上,便又有两家竹记酒楼被砸,宁毅居住的那边也被砸了。好在事先得到消息,众人只好转回先前的宁府当中去住。
  四月二十五,天阴欲雨,宁毅找了马车接送秦嗣源,顺便还安排了几辆车作为幌子掩人耳目。马车到大理寺时,众人想要发泄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破口大骂。离开之时,几辆马车以不同的方向回刑部。虽然正牌的马车有狱卒押着,但宁毅也派了人扮演狱卒。双方的斗智斗勇间,煽动人群的幕后那人也不示弱。干脆在途中大骂他们是走狗,干脆将马车全砸了就行了。
  好几批的书生开始暴动,这次路上的行人参与并不多,但竹记的一众伙计仍然被弄得异常狼狈。回到宁府外的小河边集合时,一些人身上还是被泼了粪,已经用水冲去了。宁毅等人在这边的树下等着他们回来。也与旁边的幕僚说着事情。
  “……若是顺利,朝上今日可能会允许右相住在大理寺。到时候,情况可以缓一缓。我看也快要审结了……”
  “只不知刑罚如何。”
  “流三千里。也不至于杀二少,路上看着点,或许能留下性命……”
  “又有密侦司分部,已与刑部做了交接……”
  “我看看……几个刑部总捕出手,肉其实全给他们吃了,王崇光反而没捞到什么,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说话间,一名参与了先前事情的幕僚浑身湿透地走过来:“东家,外面如此造谣重伤右相,我等为何不让说书人去分说。”
  “暂时没用。”
  “总有用处的,咱们手下的说书人多了,让他们去说,效果好得很,大家要宣传,那就对着来啊!”
  “全抓起来了怎么办。”宁毅看了他一眼,“会全抓起来的。人还有用,我豁不出去。”
  “那便……由着右相他们被这样抹黑……”
  “问题在于你没有办法!”
  宁毅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那人便下去了。也在此时,铁天鹰领着捕快快步的朝这边走来了,宁毅挑眉看了一眼,这一次铁天鹰的表情颇有些不同,肃穆地盯着他。
  这旁边一块小空地毗邻宁府后门,也在小河边,因此宁毅才让众人在这边集合清洗、修正。眼见铁天鹰过来,他在树下的围栏边坐下:“铁捕头,怎么了?又要来说什么?”
  铁天鹰走到旁边,双手抱着他的剑:“逛逛。”
  “喔,乘凉么?这里风景不错,您自便。”
  铁天鹰便偶尔看他一眼。
  心中疑惑于对方过来的目的,但他不说,宁毅也懒得自讨没趣。他坐在那儿,算是与铁天鹰对峙,不一会儿又站起来走走,嘴里则跟旁边的幕僚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某一刻,宁府的后门有人出来,却是娟儿,她从后方靠到宁毅身边,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姑爷。”
  宁毅还在跟幕僚说话,顺手接过来:“广阳郡王那边,自然会有谭稹……”他低头看了一眼,“会有谭大人……”
  他又看了一眼,将纸条拿起来了。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面上的表情也不再轻松,像是僵住了,偏过头去看娟儿时,娟儿满脸的泪痕,她正在哭,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此时才到:“小姐她、小姐她……”
  宁毅回过头来,将纸上的内容再看了一遍。那里记录的是二十四的凌晨,亳州发生的事情,苏檀儿跃入水中,至今下落不明,淮河大雨,已有洪水迹象。目前仍在搜索寻找主母下落……
  铁天鹰走过来了,他冷着脸,沉声道:“只是个误会,宁毅,你别乱来。”
  娟儿还在哭着。她伸手拉了拉宁毅,看见他眼下的样子,她也吓到了:“姑爷,小姐她……不一定有事,你别担心……你别担心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哭出来。
  娟儿拉他的时候。他全下意识的扬了扬手,然后退了两步,坐到栏杆上。
  没有人见过宁毅此时的表情,甚至铁天鹰等人都未曾想过,他有一天会表现出眼下这种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彷徨和空洞的感觉来。周围的竹记成员也有些慌了。交头接耳。后门那边,已经有几个人走了出来。祝彪背着他的长枪,走到这边,把长枪从背后放下,握在手中,枪尖垂地。
  枪身发出“嗡”的低沉响动。
  有人走过去询问出来的人,他们交换了几句话,虽然说得轻。但身负内力的众人穿过几句,大都将话语听得清楚了。
  “他们……将主母逼进江里了……”
  “大雨……洪灾啊……”
  “还未找到……”
  有人面现哀戚,有人看到了宁毅的神情。无声地将刀拔了出来,一名驼子走到了捕快们的附近,低头站着,手按在了双刀的刀柄上,远远近近的,也有几个人围了过去。或是抱着胸前长刀,或是柱着长剑。并不说话。
  坐在那里的宁毅抬起了头,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纸条里的内容,过得片刻,他艰难地站起来了。铁天鹰就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他闭上眼睛,紧抿双唇,面上的彷徨褪去,脸上却有着毫不掩饰的哀戚之色。
  小小的广场安静而深邃,树干虬结往上,树荫延绵,远远的有鸟语传来,汴梁城的声音被掩在树荫与花木的后方,阴天,夏季还没有蝉鸣。再不会有蝉鸣了。
  啪。有孩子打弹弓的声音传过来,孩子欢笑着跑向远方了。
  这些天来,右相府连带着竹记,经过了无数的事情,压抑和憋屈是不在话下的,即便被人泼粪,众人也只能忍了。眼前的年轻人奔走期间,再难的时候,也未曾放下肩上的担子,他只是冷静而冷漠的做事,仿佛将自己化为机械,并且众人都有一种感觉,即便所有的事情再难一倍,他也会这样冷漠的做下去。
  但此时,终于有人在关键的地方,挥下一记耳光。
  铁天鹰缓缓的前行,每踏出一步,边仿佛离死亡的边界近了一步——即便眼前的宁毅未曾表露出丝毫杀意,他都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宁毅……你敢乱来,害死所有人……”
  宁毅朝他抬了抬手,似乎要对他做点什么,然而手在半空中又停了,微微捏了个的拳头,又放下去,他听见了宁毅的声音:“我……”他说。
  “你们……”那声音细若蚊蝇,“……干得真漂亮。”
  说完这句,宁毅抬起头来,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时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干得真漂亮。真好……”他如此重复。步伐缓慢的走向后门,只将手中的纸条捏成了一团。娟儿跟上去,擦着眼泪:“姑爷、姑爷。”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宁毅跨进院门后,手挥了挥,似乎是让众人跟他进去。人群还在疑惑,他又挥了挥,众人才朝那边走去。
  长枪停止了吟颤,抬起来,祝彪阴沉着脸转身了,其他人也都无声地去那门里,铁天鹰抱着长剑,缓缓前行。宁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最后一个人进去时,他伸手关门,但随后顿了顿。
  “铁捕头。”声音沙哑低沉,从宁毅的喉间发出。
  “嗯?”
  “……再有方七佛的人头,我就不给你了啊。”他有些疲惫地如此低声陈述。
  铁天鹰扬了扬下巴,还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门关上了。
  **
  “大人。”有捕快走过来。
  “后面的人来了没有?”
  “快到了,大人,我们何必怕他,真敢动手,我们就……”
  “他动手你就死了——”铁天鹰狰狞的面目陡然转了过去,低吼出声。
  捕快们被吓了一跳,铁天鹰挥了手:“还不给我好好盯着这里!”
  ……
  皇城,文德殿,周喆收到了消息,他看着跪在前方的王崇光,有些想要发脾气。
  但随后想想,也就笑起来了。
  “也罢,找人盯着他,他要乱来,便只好处理掉了。”他笑着说,“嘿,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妻……”
  ……
  汴梁城里,同样有人收到了那个偏门的消息
  “可惜了……”蔡京叹息道。
  “妻子如衣服。”光阳郡王府,童贯迟疑了一下,“盯着他,看他取舍。另外……”
  他说道:“盯着武瑞营。”
  天牢之中,秦嗣源病了,老人躺在床上,看那很小的窗口渗进来的光,不是晴天,这让他有些难受。
  这时候,有人将这天的膳食和几张纸条从门口递进来,那里是他每天还能知道的讯息。
  京城,犹如一个巨大的机械,每一天里,无数的齿轮都在动,当其中某一颗齿轮出现小问题时,没有人能猜到,那到底有什么意义……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人迹的远方,齿轮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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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_^
第六四〇章 人归古渊 月上空山(下)
  一条条的河水环绕城池,夜已深了,城墙巍峨,高耸的城墙上,有点点火光,城市的轮廓在后方延伸开去,隐约间,有古寺的钟声响起来
  院子里只有黯淡深黄色的灯火,石桌石凳的旁边,是参天的古树,夜风轻抚,树便轻轻的摇动,空气里像是有白色的氤氲。树动时,他抬头去看,树影幢幢,遮蔽半边的淡漠星光,凉意如水的凌晨,记忆的青鸟回来了。22ff.com
  他只是坐在那儿,双手搁在腿上,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相公……”
  “吃饭了……”
  “……缝补了衣服……”
  “妾身想当个变戏法的戏子……”
  “……哪有他们这样做生意的!”
  “……终究是家里人。”
  空气中,像是有小木楼烧焦的味道,下雪的时候,她在雪里走,她拖着大腹便便的身子来回奔走……“曦儿……命大的小子……”
  他与苏檀儿之间,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有商场的勾心斗角,底定乾坤时的喜悦,生死之间的挣扎奔波,然而抬起头时,想到的事情,却分外琐碎。吃饭了,缝补衣服,她骄傲的脸,生气的脸,愤怒的脸,喜悦的脸,她抱着孩子,她不着一物从浴桶里站起来的样子,两人独处时的样子……琐琐碎碎的,由此也衍生出来很多事情,但又大都与檀儿无涉了。那些都是他身边的,或是最近这段时间京里的事。
  我要专注于北面,望你帮忙处理一下南方事务……
  我最是信任于你……
  “姑爷……姑爷……”
  轻柔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来,偏过头去,娟儿在屋檐下怯生生的站着。
  宁毅看了她片刻,面现柔和。说道:“……还不去睡。”
  “姑爷,你……你别担心小姐了,小姐会水的……不一定会有事……一定没事的。”
  夜里的空气还在流淌,但人仿佛忽然间消失了。这幻觉在片刻后敛去:“嗯。”宁毅应了一句。
  “我没有担心。”他道,“没那么担心……等消息吧。”
  宁毅平静的脸色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以至于娟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过的片刻,她道:“那个,祝彪祝公子他们……”
  她跟宁毅说了些事情,宁毅静静地听完了,点头表示知道,不久之后,娟儿从屋檐下离开,院落里就又只剩下宁毅了。他坐在那石桌前方,不知什么时候。陡然双手一挥,两只拳头砸在石桌上,那石桌裂成几块滚落周围,宁毅坐在那儿,便又没动了。
  这氤氲流散的夜里,宁府内外,有着不同的景象。作为主人的宁毅坐在那院子里,无人敢去打扰他。隔壁两个院落,烛影动摇间。便有不少人在压抑而激烈的交流着什么。隔着层层的高墙,从宁府外的街道上望过来,这所宅子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一些阴影和角落里,聚集着三三两两蹲守的捕快。
  “怎么样了?”
  一道身影匆促而来,走进附近的一所小宅子。房间里亮着灯火,铁天鹰抱着巨阙剑,正在闭目养神,但对方靠近时,他就已经睁开眼睛了。来的是刑部七名总捕头之一。专门负责京畿一地的刘庆和。
  “尚无动静。你带了多少人来?”铁天鹰道。
  “我手下二十多人,另外,开封府衙,巡城司等处都已打好招呼,若有需要,两个时辰内,可调集五百多人……”
  “那有什么用。”
  “若真是无用,你我干脆掉头就逃。巡城司和开封府衙无用,就只能惊动太尉府和兵部了……事情真有这么大,他是想叛乱不成?何至于此。”
  “事情自然不会到那个程度,但这人心思,我拿捏不准。就怕他不管不顾,想要报复。”
  刘庆和推开窗户往外看:“妻子如衣服,心魔这人真发作起来,手段狠毒凌厉,我也见识过。但家大业大,不会如此鲁莽,这是个做大事的人。”
  “怕的不是他惹到上面去,而是他要找你我,找宗非晓报复。如今右相府虽然垮台,但他左右逢源,太师府、广阳郡王府,乃至于王大人都有心思拉拢,甚至听说当今圣上都知道他的名字。如今他妻子出事,他要发泄一番,若是点到即止,你我未必扛得住。你也说了,此人心狠手辣,他就算不会公然发动,也是防不胜防。”
  “他妻子未必是死了,下面还在找。”刘庆和道,“若真是死了,我就退让他三步。”
  “怕的是就算未死,他也要报复。”铁天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他疯起来时,你未曾见过。”
  “我在京里,也是见过的。”
  刘庆和往外看着,随口回答一句,当初押解方七佛上京的事情,三个刑部总捕头参与其中,分别是铁天鹰、宗非晓以及后来赶到的樊重,但刘庆和在京城也曾见过宁毅对付那些武林人士的手段,因此便这样说。
  然后,这边安静下来。
  隔着几重高墙,在夜色里显得安静的宁府内部,一群人的议论暂告一段落,下人们送些吃的上来,有人便拿了糕点饭菜充饥——这是他们在竹记随时能够有的福利——一道身影去往宁毅所在的小院子,那是祝彪。
  他在屋檐下停下,看着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的身影,开口说了几句话,对方没有反应,他又扬起头说了几句。石凳上的身影才回过头来,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对他说了几个字,似是呵斥。
  夜里的冷风卷走了黑暗里的言语。京城之中,近百万的人群聚集、生活、来往、买卖、社交、爱情,各种各样的**和心思都或明或暗的交织。这个夜里,京城各处有着小范围的紧张,但无涉于京城的安危大局,在右相这样一颗参天大树倒塌的时候。小范围的摩擦、小范围的警惕每时每刻都可能出现。皇帝往下有臣子、太监,臣子往下有幕僚、总管,再往下,有办事的各种闲人,有刑部的、衙门的捕头,有黑白两道的人群。人上人的一句话,令得底层的成千上万人紧张起来,但仍旧谈不上大事。
  天边泛起微微的白雾,鱼肚白在东方天际出现时,城市显得愈发祥和与宁静,铁天鹰睁开眼睛,看着毫无动静、甚至于都没有多少人进出的宁府大宅,目光严肃,不少人则小小的松了口气。
  “今日还得盯着。”一旁。刘庆和道。
  铁天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天上午,铁天鹰通过关系辗转得到宁府的消息,也只是说,宁府的东家一夜未睡了,只是在院子里坐着,或走来走去,似在思忆妻子。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的动静。
  这一天是四月二十六。
  傍晚时分。宁毅的车驾从后门出来了,刘庆和与铁天鹰赶了过去。拦下车驾,宁毅掀开车帘,朝他们拱手。
  “刘总捕,铁总捕,有事吗?”他的脸上笑容不多,有些疲惫。但似乎表现着善意,铁天鹰目光严肃地打量着他,似乎想从对方脸上读出他的心思来。刘庆和拱了拱手:“没什么,只是女真人去后,京中不太太平。正好遇上,想问问宁先生这是打算去哪啊?”
  “刑部天牢,见见右相,可以吗?”
  “哦,当然可以,宁先生请便。”
  刘庆和和善地笑着,抬了抬手。
  *****
  有不知名的线从不同的地方升起,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在竹记内部的一些命令下达,只在内部消化。亳州附近,六扇门也好、竹记的势力也好,都在顺着河水往下找人,雨还在下,增加了找人的难度,因此暂时还未出现结果。
  四月二十七,距离汴梁约五百余里,汝宁附近的确山县驿道上,一个运货北上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车队一共六辆大车,押送货物的整个商队三十人左右,打扮各异,其中几名带着武器的汉子容色彪悍,一看就是经常在道上走的。
  京城遭了女真人兵祸之后,物资人口都缺,最近这几个月时间,大量的商队货物都在往京里赶,为了填补货源空缺,也使得商道异常繁荣。这支队伍便是看准时机,准备进京捞一笔的。
  车队第二辆大车的赶车人挥舞鞭子,他是个独臂人,戴着斗笠,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后方板车货物,一只只的箱子堆在一起,一名女子的身影侧躺在车上,她穿着属于苗人的浅蓝碎花裙,裙摆下是一双蓝色的绣鞋,她并拢双腿,蜷缩着身子,将脑袋枕在几个箱子上,拿带着面纱的斗笠将自己的脑袋全都遮住了。脑袋下的长箱子随着车行颠来颠去,也不知以她看来柔弱的身子是怎么能睡着的。
  不久,有奔马从前方过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经过这边时,停了下来。
  那骑士下马与商队中的一人说了几句话,接上了头,随后又被人领过来,在第二辆车旁边,递了一张纸条,跟那独臂汉子说了些什么。话语中似乎有“要货”二字。不知不觉间,后方的少女已经坐起来了,独臂汉子将纸条递给她,她便看了看。
  商队之中靠近过来的是核心的几人,因为方才的信息,众人此时都有点交头接耳。有人表现得不可置信。但大多显得高兴起来。
  出乎意料的高兴。
  车上的花裙少女坐在那儿想了一阵,终于叫来旁边一名背刀汉子,递给他纸条,吩咐了几句。那汉子立即回头整理行装,不久,策马往回头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将在两天的时间内往南奔行近千里,目的地是苗疆大山里的一个名叫蓝寰侗的寨子。
  车队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在路边的客栈打尖。带着面纱斗笠的少女走上旁边一处山头,后方。一名男子背了个长方形的箱子跟着她。
  夕阳西下,少女站在山岗上,取下了斗笠。她的目光望着北面的方向,灿烂的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侧脸之上,有些复杂却又清澈的笑容。风吹过来了,将尘草吹得在空中飞舞而过,犹如春天风信里的蒲公英。在灿烂的霞光里,一切都变得美丽而安谧起来……
  同样是四月二十七的傍晚。亳州附近的小镇,有一男两女走进了镇子。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镇子街道上泥泞不堪。这一男两女均穿着朴素,其中一对男女一看便是大山里的农户,谦卑老实,唯唯诺诺。有些土气,另外一名女子即便身着朴素的打了补丁的衣服,面上也自有从容大方的气质。她一面与两人说话,一面领着两人朝前走,最终。她们找到了一处买布的铺子。
  为首的女子与布铺的掌柜说了几句,回头指向门外的那对男女,掌柜当即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来。
  女子已经走进铺子后方,写下信息,不久之后,那信息被传了出去,传向北方。
  汴梁,四月二十七过去了,刑部之中,刘庆和等人看着反馈的信息,竹记也好、武瑞营也好、宁府也好,没有动静,或多或少的都松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八,苏檀儿平安的讯息首先传入宁府,而后,关注这边的几方,也都先后收到了消息。
  傍晚时分,祝彪走进宁毅所在的院子,房间里,宁毅如同之前几天一样,坐在书桌后方低头看东西,缓缓的喝茶。他敲了门,然后等了等。
  “宁大哥,老板娘没事,我们是不是就……继续准备走了?”
  宁毅看了他一眼:“……我已经老了吗?”
  “嗯?”
  “我今天早上觉得自己老了很多,你看看,我现在是像五十,六十,还是七十?”
  “宁大哥你,当……当然没老。”
  “……那你们最近为什么老想替我当家?”
  宁毅如此询问了一句,祝彪呐呐无言,然后看见他抬起头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刑部,刘庆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朝一旁匆匆赶回来的总捕樊重说了些什么,面带笑容,樊重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另一边,若有所思的铁天鹰仍旧阴沉着脸,他随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广阳郡王府。童贯招来麾下亲信大将,如今执掌武瑞营的李炳文,详细询问了不少事情。
  皇宫,周喆看着下方的大太监王崇光,想了片刻,然后点头。
  他略有些遗憾和讽刺地笑了笑。然后低头处理起其它政事来。
  他有的是大事要做,目光不可能停留在一处消遣的小事上。
  城市的一部分在小小的滞碍后,依旧如常地运行起来,将大人物们的眼光,重新收回那些国计民生的正题上去。
  此后下了三场大雨,天色变幻,雨后或阴或晴,雨中也有雷电划过天空,城市之外,黄河咆哮奔腾,山川与田野间,一辆辆的车驾驶过、脚步走过,离开这里的人们,逐渐的又回来了。进入五月之后,京城里对于大奸臣秦嗣源的审判,也终于至于尾声,天气已经完全变热,盛夏将至,此前许许多多的煎熬,似也将在这样的时节里,至于尾声。
  竹记,在人们重视的表单上,回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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